
三
3.1
由于时差的缘故,芝加哥黄金交易商克拉维兹先生的公司是在深夜获知蒙古考古发掘现场出事的消息的。
当时,总裁助理沃尔夫先生正把穿着质地考究的意大利皮鞋的双脚翘在写字桌上,将自己的上半身尽可能舒服地埋进软软的坐椅里。
这是短暂的休闲时光。
国际金价的持续上涨使完全没有加班习惯的沃尔夫近日宁愿选择在自己的办公室呆到深夜。克拉维兹先生在这波行情中究竟赚了多少需要复杂的计算,这些计算让不太相信会计的沃尔夫先生绞尽了脑汁。所以,方才他觉得太阳穴那里有些跳疼。
不过,这是一种甜蜜的痛苦。
沃尔夫半躺在坐椅中凭窗远眺,芝加哥的的夜有一种淡淡的玫瑰色。而这淡淡玫瑰色下的幢幢摩天高楼和高楼中的万家灯火让沃尔夫先生感受到了一种常常令他豪迈之情油然而生的真正的资本主义精神。
沃尔夫先生的目光投射到了写字桌边珐琅质的的地球。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在远东那块用淡黄色标记的高原上,他的喜欢极限运动的老板率领的军团正在乘胜进军。
那是一种令喜欢室内有氧运动的肤色苍白的沃尔夫先生想想就有些头晕目眩的冒险。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急剧响起。沃尔夫先生有些厌恶地抓起电话。
立刻,他听见了老板的喊叫:“我们发现了蛇!很多的蛇!可汗的毒蛇!哦,上帝,我们遭到了毒蛇的攻击!它们正在攻击我们……”
越洋电话音质很好。沃尔夫先生甚至能够由声音想象出老板惊恐万状、狼狈不堪的样子。电话里还能听出杂沓的脚步声和某个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电话从沃尔夫先生手中颓然坠落。沃尔夫先生一伸手,正好打泼手边的一杯威士忌。
那是刚才他预备慢慢享用的。

3.2
事实上,情况比沃尔夫先生想象的还要糟糕。
当发掘队完成了对那段长达两英里的围墙的清理。伍兹教授弃用了当地的工人,决定由自己考察队的考古学家们一英寸一英寸地慢慢掘进和清理。显然,教授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他确信,自己正在书写历史。
据教授获得的有限的史料记载,成吉思汗下葬日,大地为之震撼,日月失去光辉。近卫骑兵就地处决了2000名掘墓者,又用800匹战马踏平了墓地的所有痕迹,然后,这些忠勇的卫士也被悉数处理。
伟大的可汗用自己的方式给世界留下了一个千年之迷。他在这个秘密里已经静卧了800年。几乎没人能打搅他的好梦。无论是考古学家还是盗墓的贼人。
教授面对正在日益缩小的挖掘面,突然喜不自胜。他想仔细玩味玩味,让自己的幸福感来得持久一些。正如一只好不容易逮住了老鼠的猫,在咬下致命的一口之前,总想好好玩玩猎物,以使自己先前的努力得到告慰。
已经戒烟的教授甚至为自己点燃了一颗万宝路香烟,深深地美美地吸了一口。这时克拉维兹先生对教授做了一个风趣的手势。
“教授,可惜我没来得及为你预备好上等的哈瓦拉雪茄。我知道,眼下你需要它。” 克拉维兹说,并重重地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土墙。

灾难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突然之间,仿佛土墙长出了根须。成百上千,不,准确地说是成千上万条长着三角形脑袋的毒蛇从墙体中钻了出来。它们在伍兹教授、克拉维兹先生和他们的考古队面前急剧地生长、集结并迅速对他们发起了猛烈地攻击!
这种攻击是如此迅猛,大概只持续有零点几秒钟时间。放眼望去,已经有三个考古队员躺在地上痛苦地呼号、抽搐。
受伤者并迅速出现呼吸衰竭的症状。
有队员在惊恐万状地用无线电呼叫乌兰巴托的大本营,召唤直升机。更多的人则是落荒而逃。工具、什物洒落了一地。
眨眼间,现场只留下了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的教授和黄金交易商。
当伍兹教授终于恢复理智,重新审视那座令他们受到致命攻击的围墙,却连半根毒蛇都没发现。
那段用黄土堆积的墙体甚至连一处缝隙都没有!

3.3
如墨的天空,草原上燎原的大火,鼎沸的人声。突然掠过、戛然而止。
一匹白马踏火而来,飘飘渺渺,渐行渐远。镜头拉近,一个少女骑在马上,回眸顾盼,目光中充满凄切与哀怨……
这时,被火光映照的天幕上突然流出血来。
“李巴特——”
白马上的少女在呼唤,声音中充满苍凉与凄婉。
李巴特从梦中骤然惊醒,翻身从床上坐起,满头大汗。没有灯光的卧室,传出李巴特粗重的喘息声。
略微平息一些后,李巴特摁亮床头灯,翻身下床。蹑手蹑脚走进厨房,拧开凉水龙头,将头深深地埋进洗手池长时间地冲洗。猛一抬头,李巴特看见妈妈睡衣外面披着件外套,正在厨房门口焦虑地望着自己。
“孩子,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妈妈问。
“恩,还是那个梦。”李巴特说。
“唉!孩子,你太累了。瞧瞧,都瘦成了什么样!快收拾收拾,赶紧继续睡。”
这时,爸爸也起来了。
李巴特从桌上拎起水壶,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壶凉白开,对父母说:“爸妈,我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你们赶紧睡吧,还要赶早上班呢,别耽误了。”
爸爸摇摇头,跟妈妈回到了卧室。
李巴特听见,爸妈在房间中压低了嗓门一直嘀咕到天明。
当东方露出鱼肚白,李巴特穿好圆领衫,套上一条沾满油彩的工装裤,背上登山包,悄悄出门骑车奔美院画室而去。懂事的孩子没再惊动父母。他出门的时候,只有小狗多多歪着脑袋不解地望着小主人。
这一天对李巴特来说是重要的一天,他将在画室为自己的毕业作品落下第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