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在20岁那年陷入了恋爱。
故事是怎样开始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某个小雨初霁的早晨,一个少女突然撞进了蓝的生活,虏去了他的心。
于是,司空见惯的城市街景在蓝的眼中也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蓝对自己说,原来恋爱是这样,怪不得有的哥们高中就迫不及待地坠入爱河呢。
蓝在失去的平衡中努力寻找着那个微妙的支撑点。他开始写信,等待回信,并在等待回信的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密密麻麻地写日记。平淡的日子因而有了诗意。
他的女友在黄河边,确切地说是在黄河岸边的一所警察学校读书。他们的书信中,黄土、黄河以及警察学校的枯燥生活都那么有滋有味。蓝隐约有些担心。他知道,真实的情况并没有女友的书信中描绘的那么美好。“因为有爱,我们美化了平淡的人生。”这句话,当然不是情书里的句子。这是蓝在日记里对自己说的悄悄话。难道它暗示了什么?
日子流逝着,蓝怀着一颗热恋的心工作着、学习着,他有很多重要而紧迫的人生目标,在他向这些目标的进军中高扬着爱的旋律。他们通信、寄照片。领导说者无心的一句空洞表扬,女友偶尔一次的 25米以外手枪正中靶心,都会是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有时,简直就是废话连篇。蓝终于明白了,自己对这段初恋的不踏实感其实正来自他们这种不着边际的通信。
爱其实无须太多语言,有时就是一个无言的注视,手指划过手心的一段漫无目的的探索。
当蓝对这种无休无止的通信越来越感觉难以忍受,女友终于结束学业回到了这座城市。蓝预备着一次浪漫的求婚。应邀去到女友家里,开门的却是一位陌生、沉默的青年。他默默地为蓝开了门,默默地离开去了厨房。
蓝的女友化了淡妆,婉约而隆重。蓝构思着求婚的场面,自己单腿下跪,轻吻那双能在25米开外将手枪命中靶心的小手。他总觉得,那场面多少有些滑稽。
“ 刚才为你开门的,是我远房的表兄。”女友轻轻地说。“他在我不在的这些年,一直帮助照顾我的父母……”
蓝张口预备说点什么,但突然却沉默了。
“蓝,你知道……更多时候,生活是具体的……”女友接着说。
蓝将食指放到嘴唇,轻轻嘘了一声。然后,他起身拉开门,走进了户外的阳光中。
初恋的失败,让蓝很多年都无心再涉爱河,他在这段时间中,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并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他保持了单身。
这天,前女友的朋友小丽登门造访。多年不见,大家都已经生疏了不少。小丽望着蓝隐约可见的几缕白发,生出了不少感慨。“啧啧,你们原来是多般配的一对啊!”小丽说。然后她问蓝,知道女友的近况吗?蓝直言那次分手以后,再无任何联系。
“看来你们都深爱着对方呐。”小丽说。蓝不解。小丽告诉他,他离开不到三月,蓝的女友同那“表兄”结了婚,那其实不是什么表兄,而是家里嫂子给介绍的男友,说是厚道人家的孩子。结婚没半年,蓝的女友突发内(类)风湿关节炎,起病很快。那厚道人家的孩子突然变得不厚道,翻脸说女友家骗他,死活离婚走了人。遭此打击,蓝的女友病情加剧,很快瘫痪了。
蓝听到这里流了泪。所有的期望与失望,所有的等待与失落,所有的忠贞与背叛。蓝希望自己此刻能做些什么。他弹簧一样跳起来,冲出门外。
当他迅速发动汽车,隔着车窗,他听见小丽在喊:“我也估摸她知道自己有病……她是不愿意拖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