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理我的记录本时,看到了我珍藏的干花儿,便找来了纸板,小心翼翼的贴上,像是一个人静静地拼接着记忆的碎片。
那是一串槐树花儿。是个夏天,很闷的夏天吧。我带着一本沁着油墨清香的《读者》坐在跑道边看台的阶梯上,一颗老槐树下,那是棵不知矗立在那里多久的老树,是那跑道上唯一的风景。树干是那种像是烧焦了的黑,树皮很皱很皱。每一道沟回里沉淀着的是风尘的记忆,身躯里流淌着的是岁月留下的记忆,我这样想着。他没有很多枝丫,倘若是冬天,谁也不会相信它还活着。然而就是这一棵树,每一年柳絮飘飞的季节,还是近乎艰难地顽固地长出新的枝叶。竭力证明着它的存在;每一年的夏天,还是竭力伸展着扭曲的肢体,茂密的足以遮出一大片树荫,开出一串串洁白诱人的花朵,那些花儿也许是它唯一的骄傲吧。风轻轻扬扬地抚弄着,撩拨着,甜甜的香一阵一阵袭来。我合上杂志,抬起了头,站到最高的阶梯上,摘下了一串花儿,一串最饱满,洁白的花儿,动作温柔地夹在沁满墨香的书页里,生怕伤害一根纤维,一根脉络,然后走过那条铺满花与叶的跑道。
也就是那一年,我和同学毕业各奔东西了,许多人带着完完整整的回忆。我则带着那串被风干的花。最后一次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并没有掉眼泪,在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夕阳西下的校门口,永远留下了我和同学们长长的影子和脸上的灿烂笑容-------
我笑着转过身,上了每天来往校园和家的那一趟公车,就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终于掉下了泪。头脑中突然回旋起了朴树的《那些花儿》——
-----它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啊,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我总是把那花儿放在我随身带着的一个本子里,从不离开。还是留着那种淡淡的蜜味,也许是一种甜甜的香气,我说不清。但那是我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味道,墨香和花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的鲜活、洁白、饱满,而变得干涩、发黄、味道也褪去了很多。但我知道,她若是有思想,便会永远认得那棵老树。她,永远定格在那个夏天,那棵老树上。
我想,她大概渴望回到那棵老树上。在花落的时节,同落叶一同铺在跑道上。抑或,仅仅是想深埋于老树旁的泥土中。哪怕是,在来年的春天,流淌在同样的血液中。
这就是我和那串花儿发生在那个夏天的故事。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