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铛铛——

刘江左手拿一个印有红色“长江乐园”字迹的浅黄色的陶瓷碗，右手拿一支竹筷子，边敲边喊：“中国女排决战日本，中国女排决战日本马上开始，马上开始了哟——铛铛——”

“快快快，快去看决赛，看决赛——”

听到刘江的呼喊，所有船员都从船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涌向船员餐厅。

船员餐厅紧挨厨房，100多平米。一个拆开的乒乓台呈对角放餐厅的两个角落，闲时充当饭桌，战时，挪开七七八八的椅子并在中间，就可以比赛。正面墙上，一个悬空的带锁的木柜里放着一台25寸的彩色电视机。电视柜的钥匙由工会主席潘师傅保管。他特地买了一根红头绳挂在脖子上。潘师傅是电工，保管电视机算他的本职。晚上七点，他绝对准时地把频道调至新闻联播。新闻联播、天气预报一结束，他就是个义务调频师，有人喊，“加里森加里森”，他就走到电视机前，扭动按扭，那些牛鬼蛇神反动分子加英雄的老外一下就抓紧了男船员的心，一会儿，有人唤，“秦汉，秦汉要开始了，潘师傅换台，给我们换台嘛——”

唤得娇声娇气，潘师傅乖乖换台不说，还要笑咪咪的对怒目而视的“加里森”们来上一句，“让她们，让她们。”

“加里森”气不过，就乱七八糟的叫——不是为了爱情。

“今天决赛，绝对没人争频道。”潘师傅一边调频道，声音，颜色，一边乐呵呵地想。船员们蜂涌而入，在他的身后抢开了座位。 “铛铛铛” 走在最后的刘江来到门口，望着蚂蚁一样的人头自嘲：“耶，这年头，雷锋硬是学不得也。郁闷——”刘江摇着头，女排开始入场，他倚着门框，一会就入了神。

虽然是录播，结局已经注定，精彩的比赛深深同样吸引了满屋的人，激烈的争夺同样紧紧揪住他们的心。精彩，确实精彩。七、八十个人挤在一起，居然没一点点人声。电视机内，中国女排以3：2胜东道主日本队后中国姑娘喜极而泣；电视机外，船员们一跃而起，踢椅子举凳子。咚咚的脚步声大有不踏穿甲板不罢休的阵式。

兴奋之极。王娟拉着李晓君、刘美，蹦上乒乓台，旋转着喊：“我爱女排，女排万岁！”刘江迅速跨上另一张乒乓台，挥臂狂叫，“我爱姑娘，姑娘万岁！”

“噫——”女船员集体发出一个字后，纷纷跳到王娟她们身边，挥舞拳头，欢呼，“我爱女排，女排万岁！”

男船员见状也往刘江那张乒乓台上跳，挤不上去的就围着女船员那个台子，击掌呐喊：“我爱姑娘，姑娘爱我。”喊着喊着，狂热的呐喊变成柔情的歌声，“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欢呼嘎然而止，一秒钟内，女船员们不约而同跳下乒乓台，冲出船员餐厅。

“哈哈哈，嘿嘿嘿——”歌声夹杂着笑声，歌声中迸出一个字“追！”

男船员争先恐后去追女船员，边追边唱“我从山中來，带得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开花好。一日看三回，望得花时过；急坏看花人，苞也无一个。眼见秋天到，移花供在家；明年春风回，祝汝满盆花!”

一下子，船舷变成了马拉松跑道，追的，逃的混在一起，跑呀跑。体力不支的女船员开始掉队，笑得东一个西一个往甲板上坐。得意洋洋的男船员绕着她们跑过来又跑过去的唱得越来越欢畅越来越柔情。歌声飞出船舷，飞向天空。落入正与船长梁明雄讨论如何“学女排，见行动”的高楠耳中。

“靡靡之音。怎么会事？哪来的？”高楠皱紧眉头，确认歌声来自本轮的船员舱后，一下站起，果断地一挥手，“去看看，肯定又是刘江带的头。”

梁船长对他摆摆手，稳稳笑道，“随他去，闹不出事来。公猫见了母猫还多叫两声呢，怕啥子。”

“你—— 船长，你的思想觉悟很成问题。刘江那娃儿，尽弄封资修的东西······”

“好了好了，我辩不赢你。我去复查下水位，今天枯了一大截，如果船搁这里，就只能等明年涨水。哦——对了，那任务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没消息。”梁明雄说着朝驾驶室走去，“船停这里一个半月了，家不让回，岸不让上。那些娃儿，让他们自己找点耍事。”

高楠望着梁明雄魁梧却不高大的身影，摇着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梁明雄走到驾驶室门口突然转身，说：“小高，你明天打高频问问任务，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