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响起童洁的声音:“王娟,李晓君听到广播后马上回客舱。”
童洁的声音清脆响亮,起伏转折,错落有致,用大盘小盘落玉珠来形式绝不过份。不知为什么这么好听的声音会让王娟条件反躲的肌肉收紧。
接到一级任务至今,多少过白天黑夜过去,传说中的领导人却越来越没音信。周而复始的,与空气中的尘埃的搏斗也永无止尽。每个太阳都从童洁那双微微外突的眼睛升,每个清晨都在童洁那不丝不苟的,永远都陌生的目光的洗礼中开始,每天都有一个倒霉蛋被她盯得信心全无,不知所措后听背《涉外人员守则》,《值班人员十不准》。
一想起那双突起的眼睛,一遇到那苛刻的目光,王娟就要崩溃,立即就觉得自己是上了屠场的猪。清晨来临,躲开那双眼睛就是幸运。然后,那双眼睛底下,躲的动作要隐蔽,稍露蛛丝蚂迹,就逃不过去背背背。不是不会背那些烂熟在心底的规章守则,而是,被童洁那么盯来盯去后,那些字就会逃遁,一眨眼烟消云散得无踪无影。
“王娟,李晓君······”当童洁的声音第二次响起,王娟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拉着李晓君冲出寝室,边跑边应,“来了来了,我只是下来喝水。”
王娟和李晓君急匆匆跑进客舱,服务人员已在大厅坐得整整齐齐。尽管面色疲惫,腰却挺着。手拿一叠稿纸的童洁站在大厅中间,没等她问,王娟赶紧解释,“我刚刚去寝室喝水,晓君下来叫我。”
童洁用力抿了下嘴,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用解释。只需记住,客人永远是对的。养成不为自己言行辩解的习惯。”
李晓君使劲掐王娟的手心,迫使王娟低头顺眉走到沙发边去。她们一坐下,就听童洁说“王娟,先背一下《值班十不准》。都说你的记性最好,在培训班总考第一。”
“童姐——”
“背,我从没听你背完整过。我怎么相信你会。你肯定又要说现在背不出来,你用什么来证明你以前背得出来,以后又知道怎么做?”
“童姐,我真的能背,她们都可以作证每回考试我都错一个字,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以后肯定想得起来。”王娟冲童洁甜甜一笑,“如果如果,如果今天不再打扫卫生做清洁,我保证明天倒背如流。童姐,昨天我工作很认真哟,赵经理检查清洁的那条白毛巾在我的房间没一点点没污迹······”
“住嘴!”童洁打断王娟的话,板起脸说:“叫你背《十不准》你说太累,夸自己就精神百倍。我正要告诉你,你管理的那几个房间,怎么回事,刚才高政委检查,说新风口上有黑灰,怎么搞的?”
“新风口?”王娟一脸的委屈,“不可能罢,我亲自看到赵经理用它的白毛巾检查过,他还把白毛巾给我看,还说——这是唯一的一次,我的房间没黑灰······”
“你——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你!”童洁抖着手中的纸,“你来看来看呀,这是不是高政委的亲笔字。302房间是不是你负的责任!”
“可是——”
“没有可是!”童洁把那张纸往服务台上一拍,“难道我诬陷你!我凭什么诬陷你!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会赖账!你爸爸不是政委吗!怎么教你的?”
“你······”
气死了,怎么扯上爸爸。关他什么事。王娟一下蹦起来,指着童洁。“娟娟!”李晓君和刘美,一边一只手,把她拉回沙发,同时捂住她的嘴。
“娟娟——”李晓君把王娟抱在怀里
刘美也赶紧把嘴贴到王娟的耳旁,嘀咕:“人在屋檐下······”
“你们放开她。王娟,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想打我吗——”童洁双手叉腰,一步一步走过去,“我不是吓大的。狼你见过吗?老娘从狼嘴里抢过生产队的猪!你算老几!”
“你——”王娟猛地挣开刘美和李晓君,指着童洁说:“老子惹你不起,躲还不行吗!“王娟的声音一下哽住,转而低吟,“妈,妈妈,我想回家······”一说到家,王娟忍不住放声大哭。
李晓君紧紧抱着哭泣的王娟,眼泪流了出来。刘美在李晓君的对面拉着她的双臂,抱着王娟,明娇轻轻走到刘美和李晓君之间,抱着她们仨。
]24位共同学习、工作并生活在一起的服务员一个个站过去,抱在一起啜泣。王娟的嗥啕声,象合唱中的女高声,清脆嘹亮。
“哭什么哭!”童洁猛地拍响服务台台面,吼,“哭有屁用!”